民俗研究
联系人: 庐江县民俗文化研究会
联系电话: 13856509078
联系QQ: 627593227
电?话: 0551-87339789
标 题
挖掘保护方言词汇,增强民俗意象的支撑与传承
来源:庐江民俗文化网????发布时间:2018-08-13

?

挖掘保护方言词汇,增强民俗意象的支撑与传承

——以庐江方言为例

张遵勇

方言和民俗的关系,早已引起并得到社会各界的关注和重视。可以说任何一种民俗现象的起源、递进和演变,都与方言表述有着无法分割、相辅相成的关联。反之,每一种方言表达渲染的意境和情感,诸如声调、词汇、俗谚、歌谣等,亦是民俗情节微枝细叶最直观的场景再现,抑或直白代言。从整个方言领域来讲,其中尤以方言词汇与民俗意象更为通融亲近,它们之间有着极广泛的互通、互动、互补的共性基础。也就是说,“基本习俗在基本词汇中得到直接表现,是历史的必然,是习俗事项与语言交际活动的融汇凝聚的结果”。在此,笔者以庐江方言为例,将方言词汇对民俗意象的支撑和传承试作一些简单的阐述举证。

?一、方言词汇在民俗事项中的优异表现??

?有一种观点认为:在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中,民俗是第一性的,方言是第二性的。就是说先有某种民俗,然后产生与之相应的方言词,即民俗是产生方言词的基础,没有民俗就没有方言。且不说这个观点是否有待商榷之处,不可忽视的事实是:当某个民俗事项从初起发生到形成一定雏形,越往后,其面临的巩固和延伸,越发要借助、依附于既有语言(方言)的表现和推进。“民俗和语言在人类文化史的进程中,从来就是难舍难离的旅伴和近亲。”所以,当不同地区、不同的民俗现象一旦发生并趋向成型,本土的方言词汇通常会第一时间、汹涌强悍地进入民俗意象中,责无旁贷地担当起民俗事项里的沟通、定义、诠释等多重角色。下面,笔者以庐江南乡婚嫁生育这个重要民俗事项里的流程细节,列举部分方言词汇在其中的率性表达,揭示方言词汇在民俗事项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地位。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从相亲相悦相许到步入家庭,是青年男女成长、成人、成熟的标志,亦是方言词汇与民俗风情携手抱团、擦出火花的浪漫时刻。譬如最先是“瞧人家”。“瞧人家”,顾名思义,即为男女方的姑娘小伙和家中亲戚第一次光临对方家,察看对方的长相、品行、家境状况等。大部分时候,这也就是走过场的环节,因为无论是通过媒妁之言,还是双方自行相识,各自的基本情况已知晓的八九不离十了。但“瞧人家”这个走过场的环节却不能潦草马虎,这个名义上“看看门朝哪方开”的“认门”,昭示着双方家族亲友首次正式台面上的“见面”“通头”。如果在“瞧人家”的当口,一些被媒婆或当事人隐匿的、言不符实的不利情形被发现,也可导致好事难成,或好事多磨,生出许多岔子。

“瞧人家”对上眼,进入下一喜庆环节:订婚。如今多说成“定亲”。“订婚”,字面就带有隆重的仪式感。围绕“订婚”衍生的方言词汇有“结亲如结义”“摆茶盆子(待客点心)”“三媒六证”“扯衣料”“包喜钱”“送香脂”“放爆竹”等。亲事既定,男方便开始在春节、端午、中秋的三节里连续“朝节”,当然,“朝节”的对象是女方家的重要亲友。基本礼物品类包括:猪肉二斤半(谐音伴,长条状肋条肉。无为人则为板鸭一只),俗称“礼刀子”。红糖,绿豆糕或月饼(按季节区分),烟酒,各家结合经济条件可设定为“四样头”“六样头”“八样头”不等的双数。这期间,每年的正月初二,新姑爷须到女方家拜年,还需“带桌”。所谓“带桌”,就是男方小伙到女方的亲友家轮流作客,敬酒。意思是大家从此成为不分彼此的“真亲”了。到结婚时段,有“送日子”“送喜茶”“陪嫁妆”“挑送喜篮”“抬嫁妆”“压箱糕”“哭出”“背出门”“送亲舅”“闹洞房”等方言词语相继登场,接下来是“回门”,“做满月”;怀孕后有“害伢子(妊娠反应)”“催生蛋”,孩子出生后开始“报喜”“洗三(也叫‘做三朝’,‘做四朝’,朝,音zhao)”“抓周”“催奶”等等,在这些方言单词里,看着是寥寥几个汉字,却按部就班地排序着婚姻过程中淳朴浓郁的民俗细节。可以说这其中的一个方言词就是一段民俗场景的提挈渲染,一种民俗意象的情节支撑。这些丰富的方言词汇叮当有声地应用到美好的嫁娶事项中,让民间幸福喜庆的婚娶习俗,变得更加完整、更有意境和内涵。

??二、从方言词汇鉴别民俗意象蔓延中的分化和变异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方言词语在民俗事项的形成、巩固及传播过程中,一直如影随形,担纲重任。民间俗谚云:“出门三五里,一处一乡风”,当民间习俗随着年代、地域、环境等的变化而有所变异时,通常会同步表现于方言词汇里。纵观和庐江毗邻的合肥、无为、安庆、铜陵等方言片点中相同意境下方言词汇的变化,亦可探寻到民俗分化变异过程中的精彩纷呈。

庐江方言口语中有“下芜湖”一说,换一个直白的土话就是“赖尿(sui)”,标准话是“尿(niao)床”。但同样是“尿床”,在庐江并不局限于“下芜湖”一词,“下芜湖”在东南乡的泥河、矾山、缺口一带流传甚广,到了盛桥白山则说成“下南京”,而靠近肥西三河便说成“下三河”。在这些词语里,丰富的“水”是这些方言词语必要的基本元素,但随着地理方位的改变,容“水”之水源名称的使用会随之不同,变换成各自熟悉知晓的家门口的知名水系。透过这些方言单词的有规律变异,同样可发现并比较到这些地方日常民俗风情的差别化走向。

重男轻女是在旧社会流传了很久的封建陋习,新中国成立后,人民生活、文化水平得到极大的改善和提高,这种陈旧观念也随之被快速摒弃。庐江传统民谚有“儿子穿老子衣,老子在堂屋笑嘻嘻;女儿穿娘衣,娘在房里哭啼啼”之句,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又出现了和其相对立的“三个儿子急死之,三个女儿吃死之”的俚语,两个句子中的“笑嘻嘻”“哭啼啼”“急死”“吃死”四个方言发音词语,精准地勾勒出两个时间段“重男轻女”习俗在时代潮流中激烈交锋的画面,亦侧面地反映出人们思想观念突飞猛进的进步。

炎炎夏日,因农事的特性,农村必须进入更加忙碌的田间劳作。庐江南乡有方言词叫“吃夏长”,意为在下午的中间段,吃点简便食物补充体能,好继续高强度的田间体力劳动。和另一个方言词“打尖”意思接近。在邻县无为,这种场景则称为“吃晚茶”。虽然两个方言词表达的是相同的事由,但其中的习俗却有了许多区别。“吃夏长”,可理解为“吃夏茶”的变音,表示它出现的时间段仅限于日照时间较长的夏秋季。而“吃晚茶”则是一种既已形成、没有时间限制、固定成熟的居家习俗,无为东乡在一年四季中任何一个下午的这种“加餐”——平常时日自家吃,来了客人或匠人礼节性招待,都可以这样说。当然,“吃夏长”和“吃晚茶”的食物品种,也有简易和隆重的区别。

这种关联风俗习惯的方言词语很多,像前段时间吵的沸沸扬扬的“外公外婆”“姥爷姥姥”之争,庐江话称呼“嘎公嘎婆”,无为话是“嘎爹嘎奶”;庐江方言里的“板奶奶”,铜陵枞阳说“烧锅的”,无为人说“小丫头”;庐江话“老不儿子、老不丫头(最小的儿子、女儿)”,合肥话为“小老汉、小老巴子”等等。而综上所述这些方言词的变异,其实也对应着民俗在不同地域似曾相识却又不尽相同的波动。由此不难看出,方言词汇的搜集整理,对民俗意象的比较、考据等纵深研究,有着得天独厚的功能辅助。

三、方言词汇与民俗意象的同盛衰、共进退及弱化走势

随着城镇化的大力推进,人们生活节奏的加快,人际交流和劳动方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很多民俗事项正在悄悄消失,或逐渐淡化。与民俗事项一路结伴同行的方言词汇,一样面临着快速流失、走向沉寂的大趋势。“方言不像地下矿藏,可以永久保存;如不加以抢救,及时调查,记录存档,科学保护,将会成为永远消失的历史,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方言一旦消失,就难以恢复。”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安徽项目专家徐建如是说。下面以庐江传统圩区农耕类方言词汇为例,看它们和民俗意象的同进退、共生灭现象。

圩区农耕农作,以种植水稻为主。种植水稻有“单季稻”“双季稻”的方式。传统的水稻栽培过程,催化出诸多相关联的方言词汇。像工序管理类的有:“犁草板子”“犁田打耙”“车水”“车水谣”“开秧门”“打秧趟”,“薅草”“烤田”“打农药”“双抢”“抢暴”“捋稻铺”“捆稻把”“晒稻床”等,而同时,也滋生了诸多独特的农具类名词,像“水车”“钉耙”“花锹”“尖担(挑稻把工具)”“稻箩”“簸箕”“风扇(此处指传统的吹去稻谷碎尘的木制生风农具,今天的“风扇”已成为广义的清凉散热器具)”等等。

无论是水稻栽培过程还是农具名称标识的方言用词,在口语交流和文字表现上,都已超越了单纯的符号痕迹,而是或直观、或风趣地将某项活动的细节场景予以实况描绘和记录传播。譬如说到“双抢”这个词,曾经经历过这种高强度农忙时段的人,无一例外就会记起上面的“吃夏长”“抢暴”“挑稻把”等劳作过程的连环画面。但对于今天该地区许多90后、00后青少年来说,这些方言词汇以及相关联的民俗场景却已是十分陌生、遥远,甚至找不到辨识的参照物。因为随着圩区种、养殖结构调整,挂在人们口头上的已是“抛秧机、收割机、化学除草剂”“稻虾生态”等现代科技术语,之前那些方言词汇和耕种习俗仿佛被“集结打包”,一阵风地吹到无人问津的僻角,鲜有人再提起。

导致方言词语及其依附的民俗事项急速流失消亡的原因还有一种,那就是乡村城镇化的快速推进,农村人口(以常年在外打工的农民工和进入城市学习的学生为主体)在向城市寻求发展和迁徙的过程中,因为需要快速适应、融入,让城市接受,只能自觉、不自觉地向普通话靠拢,无奈地舍弃、改变原有口音里的方言,只在节假日回乡时,才有机会“乡音未改”地宣泄一番。与此同时,诸多民间的传统工艺艺术、娱乐习俗也在淡化、隐匿。像“舞龙灯”“舞狮灯”“划龙船”“做会”“赶集”等民俗现象发生和展示的机会越来越少,其中所依附的方言词汇出现频率同样也越来越低,直至一道走向沉寂。

近年来,方言领域还出现一个新词:塑普。延长了说就是“塑料普通话”,可解释成“掺杂着方言、不标准、不规范”的普通话。这种情形生成的源头之一,和综上所述的农村人口大流动,有着“在场”“同谋”的关系。“塑普”,可加深理解为时下的一种向方言“告别”的过渡性语言,它最终的走向是淡隐、“消灭”掉方言,往宽广的标准话领域靠近。不难想象,这种走势的蔓延,本已弱不禁风的方言将再无还手之力,更无法拦截、抵御其(塑普)对民俗意象支撑的动摇、剥离和削弱。

四、方言词汇的挖掘保护

我国是世界上收集方言词汇最早、规模最大的国家。当前,各地方言词汇的调查登记、挖掘保护主要依靠高等院校汉语言及其相关专业的专家学者和学生在进行着。他们有着精准的训练指导,有着较强的理论体系,为方言的抢救保护付出许多辛勤劳动,立下了有目共睹的功劳。但方言研究毕竟是一个浩大的系统工程,获得共识的方言田野调查因其时间性和局部性,加上偏重于广域的理论研究,小点面方言词汇的搜集保护、遗漏挖掘存在一定的模糊滞后性,调查步伐明显跟不上方言日渐消隐的走势。这里,笔者将在整理方言题材集子《亲近乡音——庐江话撷趣》过程中,遇到的两个相关小插曲列出,权作参考。

其一是暑期间的双休日,笔者回乡喝喜酒。实事求是地说,现在把喜宴办在偏远农村的已很少,所以想借机重温一下乡村那久违的淳朴民风、习俗。因是暑假,来了不少城里或农村在城里借读的孩子,乡间树木、杂草、蝉鸣尽显自然,潮湿的池塘边不时有青蛙蹦出。当地一个孩子热心地向城里来的小伙伴介绍,说这是“坑马(庐江方言,青蛙)”,谁知几个城里小朋友异口同声地反驳,告诉他应该叫“青蛙”。乡下孩子不服,回答“我们一直就是这么喊的”。城里小朋友反问:你上学的课本上写的难道不是青蛙吗?乡村孩子忽然哑口,不知如何辩解。另一个事例是,笔者春节期间走亲戚,顺便为手头积累的一些方言词汇作求证调查。其中有个词叫“十大海”,我童年的时候就听母亲说过,比如家中过年烧好吃的,我嫌少不解馋,母亲便会笑着骂:“给你办个大山、十大海的”,当时这话从村庄邻居那也听到过,如今我做方言词汇收集,发现应写作“八大山,十大海”,表示八个能在大碗里堆起、十个汤水较多的菜肴之代称,和六安方言里的“八大座十大海”有一定的区别。但是在现今亲戚家的酒席上,再问这个词,只有一个以前的木匠老师傅说有这个词,他也说应该是“八个大山,十个大海”,意思是菜很多。而其他人都说不知道这个讲法了。再参照有据可查的庐江及庐江周边方言类研究论着搜寻,也没发现到可参考的线索。

由此可见,方言词汇的收集归类、成册留存已是刻不容缓。有识之士尤其是从事民俗研究的老师们如果发挥自身优势前往挖掘,收集整理,毋庸置疑会让本地民俗及民俗方言类的研究,迈上一个新的台阶。(字数:5098

附注:

① 李阳,童丽娟:《民俗语言学研究史纲》P11,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1

乌丙安:《民俗语言学·序》,辽宁教育出版社,1989

③ 《平上去入——湘鄂赣皖四省方言探讨》巡回讲座,2018.7.1

④ 赵振铎:《中国语言学史·修订本》,P79页。商务印书馆2017

?

(作者简介:张遵勇,泥河镇人。现从职于IT行业。安徽省作协会员,合肥市作协会员,庐江县民俗文化研究会常务理事。)

[1]

关于我们 | 招商合作 | 广告服务 | 人才招聘 | 合作伙伴 | 付款方式 | 网站版权及免责申明
皖ICP备11043975 网络实名:庐江民俗文化研究会 庐江民俗文化网 版权所有
联系人: 庐江民俗文化研究会 联系电话: 13856509078 邮箱: ljmsw@163.com 技术支持:魅力庐江网